李占揚:尋古匠心 筆墨芳華

    發布日期:2020-12-04 字號:  點擊次數:

    隔窗可見大海浪花的簡潔素雅的辦公室里,一位衣著樸素的長者接待了我們,他便是我們慕名采訪的山東大學特聘教授、文化遺產研究院教授李占揚。伏案工作的他精神矍鑠,一抹和藹可親的微笑令人溫暖動容,這是記者初見李占揚教授時的場景。今年,是李占揚來到山大任教的第3年?;貞浿约簭氖铝艘惠呑拥目脊攀聵I,他向我們娓娓道來。


    心之所向 風雨兼程

    談到自己的考古生涯,李占揚的自豪溢于言表。這樣一位德高望重的學者,在考古工作中也曾遇到過不為人知的坎坷與挫折?!皠e看現在大家對人類起源的考古這么熱,它幾乎成了熱詞,但是在2005年以前,你在各級考古單位的計劃報告中,絕對見不到探索人類起源的考古內容?!彼v到在一次國內的學術會議上,一位業內老前輩發言時坦言:“我們的觀點在國際上不被重視,什么‘連續進化’?什么‘附帶雜交’?外國人覺得這簡直是個笑話,或者干脆說是民族主義的東西?!痹趺崔k呢?老先生說,“沒有別的辦法,大家都去地里找化石去吧!找到了關鍵的人的材料,自有公論?!边@件事深深刺痛了李占揚。他用一年的時間梳理河南境內近百處舊石器時代遺址,最后選擇了許昌靈井。2005年開始發掘,2007年12月17日,許昌靈井出土了東亞第一顆處在現代人起源關鍵節點上的10萬年前的古人類頭骨化石,舉世震驚。數年后,隨著研究論文的發表,外國權威專家不得不說:“中國正在改寫人類演化的歷史?!?/p>

    發掘許昌人遺址的過程并不順利,可以說是在非常困難的情況下進行的,有資料表明,當時全國正在會戰南水北調中線工程的考古戰場,沒有人會支持這個挖了兩年既看不到希望又掙不到錢的項目,李占揚堅持要求再挖一年,單位領導力排眾議,答應只挖一個探方,這個探方現在不說大家也知道,就是后來出土兩顆“許昌人”頭骨化石的9號探方。


    “那一段壓力很大,等于跟單位簽了‘軍令狀’”,李占揚說道,“那時候,不少人因為吃不了考古這個苦,另謀高就了?!痹谶@種情況下,他必須丟掉幻想,破釜沉舟,還因此寫下了激勵自己的詩作:“道是不歇為仕途,我則子夜伴微燭。一盞孤燈終未滅,滿屋石頭還堪讀?!?這首出自李占揚筆下的小詩,正是他為我國考古事業揮灑汗水、奉獻青春的生動寫照。漫漫長夜里,一盞盞長燃不熄的心燈,指引一代代考古人不忘初心、接續奮斗,點亮了我國考古與史學研究的新征程。

    近期,習近平總書記在文章中贊譽中國考古人具有“蓽路藍縷,青燈黃卷”的浩氣??吹竭@句話,李占揚說:“我們這些有深切經歷的考古人,倍感溫暖和親切?!弊鳛轭I隊,在發掘工地上,李占揚要求工作人員默記“我們的同志在困難的時候要看到成績,要看到光明,要提高我們的勇氣”的名言,并說:“這是我們行之有效的精神遺產,不是空話大話?!闭n堂上,他要求同學們牢記這句話,他動情地告訴同學們:“它是防治抑郁、戰勝一切困難的良藥!”

    很多人認為考古是一個枯燥乏味的學科,李占揚不以為然?!霸诳脊虐l現中,每一項都是未知的,都充滿著神奇和奧秘??赡苣阋荤P落地,就產生了一個世界奇跡?!币驗闊釔?,所以堅守,每一次堅守都充滿力量;因為堅守,所以成功,每一次成功都絕非偶然。從發掘研究許昌人到在頂級期刊Science上發表論文,幾十年來李占揚身體力行,以不懈努力指引鼓舞著心懷遠大理想的“后浪”追夢圓夢。

    閑情雅趣 筆墨人生

    李占揚的辦公室,沒有奢華的擺件,沒有繁瑣的裝飾。墻壁上懸掛的字畫與圖片,都是李占揚的原作,“省三”這一作品尤為醒目。李占揚說,這兩個字,他練了幾十年,不僅用來習字,更用來檢視自己?!拔崛杖∥嵘?,就是每天都要反省一下,過去所做的事哪些是對的,哪些是錯的,今后應該怎么做。我覺得古代人真的很有智慧?!背藭嬐?,李占揚還愛好攝影與寫作。攝影時,他一般只用普通相機,不會刻意選取高端的裝備,拍攝的也多是日常生活中的景色,就地取材,卻能達成“以小見大”的效果。他的攝影作品《雨滴》,就以下雨時水中的漣漪為景,引出其對人生的思考:小雨滴、大雨滴不管哪個落下去,最后都匯入江河,只是產生的漣漪不同。延伸至人類,不管一個人的成就小或大,最終都會匯入歷史長河,都會推動時代發展,因此人生在世,不必執著于貢獻的大小,只要對社會進步有益,如此足以。這樣的攝影作品,看似樸實無華卻意義深遠。在李占揚看來,藝術不僅是陶冶情操的消遣,更是為人處世的鏡鑒。


    李占揚對于學術要求嚴格,哪怕是文章中的配圖也要親手設計制作,而恰是生活中對藝術的追求,極大提升了他的美學素養。在他發表的文獻中,精美的插圖格外引人注目,這些圖片全部是由李占揚獨立制作完成?!绊敿壠诳膶徃迦说谝谎劭吹木褪钦撐牟鍒D,圖做得不好,他們直接把你的文章斃掉,很多學者就吃了這個虧?!边@學期李占揚所帶的研究生攝影與論文插圖制作課,就貫穿了他的這一理念。

    李占揚認為,愛好與工作是相輔相成、相得益彰的。工作當中產生諸多數據與資料,其中相對成熟的部分為其學術研究提供堅實支撐,還有很多數據和資料也會成為他科幻小說作品中的生動素材。史學、文學和美學素養共進并舉,使其文學作品充滿藝術性與可讀性。李占揚作為作家協會的一員,其詩詞、散文、報告文學和科學幻想小說屢獲獎項,或列為中學生課外讀物,作品《白堊紀之光》還曾獲第四屆全國科普獎。為《石頭新語》撰寫評語的作家評價李占揚“不僅是一個考古學家,更是一個思想者”。馮驥才先生閱讀李占揚的作品,讀到妙處,掩卷打來電話:“你這樣深受蘇聯小說影響的作品我愛看,要多寫呀!”李占揚告訴記者,他在山大求學期間,看完了學校圖書館所有的文學作品,其中,《戰爭與和平》是他在學校利用暑假兩個月時間讀完的,雖然書中500多個人物令當時的他困惑,但在以后的文學寫作中卻大有用途。

    樂教善導 薪火相傳

    當被問到為什么要回到三尺講臺時,李占揚的臉上出現懷念的神色,“大學剛畢業那會兒不能吃苦,也沒下定決心說自己就要干一輩子考古,所幸我遇見了一位好老師,帶領我參加發掘丁村遺址,指導學習地質、地層和古生物化石?!贝髮W畢業后,他被分配在山西工作,正是這位老師,用自己對考古事業的熱愛感動了彼時并不堅定的李占揚,使他充滿堅定地在這份事業上越走越遠。這位老師對李占揚寄予厚望,認為他能在考古事業上有所成就,希望他留在山西,跟隨自己進行研究。三年以后,李占揚選擇回到河南老家。后來,這位老師罹患阿茲海默癥,最終連自己的妻子兒女也不認識了,山西所的同事問這位老師是否還知道李占揚?!爸?,回河南了?!边@也許是老師腦海中存儲的最后六個字。

    記者還找到了李占揚紀念這位先賢的一段無比真情的文字:

    老子說:“及吾無身,吾有何患?”如斯好人,當自何患?

    我將杯中之酒輕輕地灑于夢中的河灣,一股親切而熟悉的氣息迅速升騰、彌漫、浸潤四野、直入心扉……生命之花只是過眼煙云,多少花朵凋零了,連一點兒痕跡也不曾留下。悠悠萬事隨風散去,惟有人間真情永存,我眼里噙滿淚水,凝望昔日河灣里的戰場,撫摸乍熟還生的土地,追逐淡淡泥土的芳香,目送靜靜的河水遠行,想念影影故去的師友,河灣已經物是人非,百崖凋零,株株草木瑟縮,有如逝者靈魂歸去……

    近年來,李占揚從考古研究院重回校園,走上講臺,也矢志成為一名真正對學生成長成才有助益的良師益友。他十分注重對學生的潛能挖掘與興趣培養,常常與學生談心交流,給學生很大啟迪。他強調學生們除了具有良好的心境,也一定要有廣闊的知識面,百科相通,更要具備良好的實踐能力。有次他在《三聯中讀》進行網上授課,被一名學生的筆記深深打動。這篇筆記圖文并茂、字跡工整,最令李占揚驚奇的是,筆記上面還畫著一幅肖像,儼然是他自己的樣子,可是,這位學生并沒有見過他本人。后來,李占揚聯系上了這個學生,他說:“我通過您說話的語氣,加上自己的想象,畫出了我心中您的樣子,希望您不要介意?!边@位學生質樸真誠的話語,感動了李占揚,也喚起了他的回憶。他向記者展示了自己36年前所作的筆記,筆記中的插圖都是李占揚一筆筆畫就。即便拿到信息技術飛速發展、制圖手段日新月異的今天來看,仍然是一般人很難企及的工藝水平。在他看來,敢于探索、善于動手,是考古人的必備素養,也是同學們應有的治學目標?!皥允爻跣?,回歸本真,以自己的努力活在后人的記憶里”,是李占揚對后輩的殷殷期許和深情勉勵。

    提及回到山大任教,李占揚深情地說:“我對山大很有感情,當年我高考填報志愿時的第一志愿就是山大,算是情有獨鐘?!綎|大學’這四個字已經融入我的血液,成為了我生命的一部分。每當別人提起山大時,我都感覺到一種莫名的興奮與自豪,這也是我求學道路上的一種情愫。加上山大的學風等各方面都很好,我有什么理由不回到山大呢?”短短幾句話,道出了李占揚對山大的熾熱情誼。數十年如一日的鉆研與堅守,是對“學無止境”的生動詮釋;耕耘史學發展,立志報效國家的生動實踐,是一代代山大考古人“氣有浩然”的最好見證。聊到今后的計劃,李占揚說:“我是一名學者,也是一名師者。教書育人是我的神圣使命,引領一代代考古人進取發展,也是我畢生的奮斗目標?!庇诳蒲蓄I域,李占揚表示,未來,為了講好“我們從哪里來”這段故事,他會進一步深化對人類遷徙擴散路線的研究,與海外院校和研究機構開展交流合作,讓世界了解中國歷史,讓中華文化走向世界。

    話別記者后,李占揚又投入到了緊張的科研工作中。千淘萬漉雖辛苦,吹盡黃沙始到金。從李占揚的身上,我們看到了中國考古學人的大我情懷,看到了一代又一代中國考古學人在建設中國特色、中國風格、中國氣派的考古學道路上前仆后繼,慷慨前進,也足以預見中國考古學事業蓬勃發展的大好未來。

    李占揚,山東大學特聘教授、文化遺產研究院教授、博士生導師、古人類學家、古生物學家、舊石器考古學家。1984年畢業于山東大學歷史系考古專業,曾主持西峽盆地恐龍蛋化石發掘與研究,獲1993年世界十大科技新聞;主持靈井許昌人遺址考古發掘,獲2007年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、2017中國科學十大進展、2017中國古生物學十大進展;系文化部優秀專家、河南省首批“四個一批”人才、“2008影響河南十大社會公民”,榮立個人二等功。2017年曾以第一作者身份在Science雜志發表論文Late Pleistocene archaic human crania from Xuchang, China(《中國許昌出土晚更新世古人類頭骨研究》),外國同行評價:“中國正在改寫人類的演化歷史!”;2017-2018年,率領中國第一支現代人起源考古隊,赴肯尼亞考古發掘。2018年,加入山東大學文化遺產研究院并擔任教授。

    【 作者:文/崔冰姿 武宸羽 圖/李占揚 周雪陽 資料  來源:組織宣傳統戰部   責任編輯:趙玉潔 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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